第八章：初雪

    十一月二十日，早上六点，勘景的车停在北窗影像门口。

    一共两辆车。前面那辆坐着陆惟安、摄影指导阿杰、制片主任小郭和程述；後面那辆是陶见微和她的美术助理，还有灯光组的两个人。陶见微上车前看了一眼前面那辆车，陆惟安坐在副驾驶，正在跟阿杰对分镜，手上那本记事本已经翻得卷了边。

    美术助理小雨坐在她旁边，一上车就问：「见微姐，陆导这个人好不好相处？」

    「看你说的是哪一个陆导。」陶见微说，「算钱的那一个不好相处，拍戏的那一个我还不知道。」

    这是她第一次看陆惟安当导演。

    前面三个礼拜，她见到的一直是制片人陆惟安，算钱，砍预算，跟鱼市管理处谈打扰费，半夜在微信上发一份新的预算表。《潮间带》的剧本是他自己写的，第一部长片也是他自己导的。小成本的电影请不起另一个导演，他就开公司、找钱、管预算，到了现场再当导演。周放每次叫他导演，他都说自己是制片，好像只有先把钱的事办好，他才有资格去想镜头。今天早上他换了一件旧外套，口袋里插着两支笔，一支黑的，一支红的。小郭跟她说过，陆导在现场只用红笔改分镜，黑笔是算钱用的。

    第一站是北区那栋旧公寓。

    楼梯间的戏已经在摄影棚里搭好了，今天来是要拍外景，林家禾每天进出的楼门口和那条窄巷子。巷子两边停满了电动车，有一半後座上绑着外卖箱。陆惟安站在巷子中间，看了很久，然後叫阿杰把镜头放低，低到跟电动车的座椅一样高。

    「从这个高度看过去，」他说，「观众看到的是车，不是人。林家禾每天回